土耳其的暴跌,和两年前狂乱的夏夜

2018-08-30 22:14:21 编辑:1107152099 来源: 浏览量:164我要评论

土耳其市场又崩了。


上周五,特朗普推特上再度发难:里拉贬值太猛,所以授权对土耳其钢铝关税调到20%和50%。文末还不忘总结中心思想:美国土耳其关系现在一点也不好。


早已风雨飘摇的里拉,周五一天之内对美元汇率跌超18%,收于每美元兑6.43里拉。今年以来,里拉兑美元累计贬值超过了40%。


图片来源:investing.com


这对喜欢海淘的人来说,或许是个好消息。



但对土耳其人来说,可能连土豆、洋葱都买不起了。


早在今年5月时,我们就第一时间进行了分析,并在6月24日土耳其百年大选之际,指出这轮强美元加息周期,已对土耳其经济造成极大压力,并指出现今土耳其经济问题的政治根源。


这两篇文章主要结论如下:


外部大环境上,强美元+美联储加息持续深化,新兴市场资产早已承压多时,土耳其自不例外。


当然,更根本的是土耳其经济的“三高”问题:


高经常账户赤字,已占当年GDP6.5%;


高外债占比,今年一季度外债占GDP比重达52.9%;


高通胀,CPI同比增速连续11月达到10%以上,6月该国CPI为15.39%,关系民生的土豆、洋葱价格更是直接翻番,导致土豆、洋葱价格成为土耳其大选的重要议题。


2-3个月过去了,这些结论仍然适用。


此次里拉闪崩,土耳其的股市债市亦未能幸免:银行股大跌,10年期国债收益率超过20%——一场典型的新兴市场危机。


新愁:从一出好戏,到忧患成真


巴菲特的老师格雷厄姆曾经曰过:短期来看,股市是投票机。


其他市场又何尝不是如此?


土耳其危机渐起,股、债、汇齐跌,无疑是国际投资者和部分土耳其人,在用脚投票。


2017年的全民公投,让土耳其从百年来的议会制转变为总统制,而今年6月的大选,是土耳其确立总统制后的首次大选。土耳其是否走向集权?以强人形象示人的埃尔多安是否会独揽经济和货币政策大权?投资者们不无担忧。


埃尔多安在大选胜出后导的“一出出好戏”,让投资者们的担忧一步步成真。


他在胜选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毫不避嫌裙带关系,将自己40岁的女婿贝拉特·阿尔拜拉克(Berat Albayrak)任命为财政部长,并获得了任命央行行长的权力。


投资者开始忧患:埃尔多安正如愿形成了对土耳其经济的全面掌控。


这一担忧,在7月24日土耳其央行会议上,变成实锤。


7月以来,土耳其通胀升至15.85%的历史高位,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紧张。当这种情绪在7月24日爆发导致里拉急挫时,土耳其央行却并未像市场预期那般调升利率。


央行给出的解释是:所以维持利率不变,是因为内需疲弱。


市场哗然。


此次央行会议,被外界普遍视为对央行在新总统体制下如何行事的考验。


就在央行会议的前一周,财政部长还在一次会议上,称将充分考虑金融市场意见,央行行长更是三番五次出来表态,央行的独立性仍将保持。


嘴上头头是道,身体却很诚实。


7月24日的央行表态,对于投资者来说几乎等同于:既然不敢,不如不管。


而就在这时,投资者的新愁,缠上了土耳其同美国的那笔旧账。


旧账:两个男人,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和贸易战


2016年7月15日晚,土耳其军队发动军事政变,未遂。


这场政变,不仅从根本上解释了今日土耳其的一切,还直接改变了两个男人的命运,继而为土耳其和美国这对盟友,埋下了日后撕逼的种子。


那时候,来自美国的的安德鲁·布伦森(Andrew Brunson),已在土耳其生活了20多年,在一个“小规模新教教会”担任牧师。


而来自土耳其的法土拉·葛兰(Fethullah Gulen),也已在美国流亡快20年,他是葛兰运动(源自土耳其的一个政治思想组织)的精神领袖。


政变后,土耳其政府指控葛兰为政变的幕后主谋,并以安德鲁牧师涉及葛兰运动为由,对其进行监禁。


安德鲁虽然在土耳其生活多年,但仍然是美国公民。而美国朝野一致认为,牧师在政变中是无辜的,所以对土耳其长期关押美国公民极为恼火。另一方面,特朗普的核心铁杆之一——保守派基督教团体,对于土耳其关押基督教职人员更是不能忍,一直施压特朗普对此作出处理。


土耳其的特殊性: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争的现代演绎


相较于其他新兴市场国家,土耳其在宗教上有特殊性。


土耳其处在欧亚大陆交汇处,更是历史上基督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反复争夺过的地区。


今天的伊斯坦布尔,是历史上的君士坦丁堡,这里伫立着著名建筑圣索菲亚大教堂。教堂建于4世纪到6世纪,在长达近千年的时间里,一直作为基督教的宫廷教堂而闻名于世。1453年,奥斯曼帝国攻陷东罗马首都君士坦丁堡,苏丹穆罕默德二世下令将教堂改为清真寺。伊斯兰文明代替基督教文明,在土耳其这片土地上生根。在上个世纪奥斯曼帝国瓦解之前的数百年,伊斯兰教成为这片大陆的主要宗教。


一百年前的凯末尔革命,开启了土耳其世俗化的进程,见证了两教之争和帝国兴衰的圣索菲亚教堂被改为博物馆。但是,奥斯曼帝国曾经的辉煌和伊斯兰文明的基调色彩,仍深深印刻在土耳其的民族记忆里。


进入21世纪,随着埃尔多安上台,其代表的正发党(正义与发展党)开始重提奥斯曼荣光,并向伊斯兰教保守的方向靠拢。这自然引起了西方基督教界的不满。


所以,当两年前的那场政变爆发,土耳其政府以“危害国家安全”的名义,监禁基督教传教士,激怒的不止是感到有损美国脸面的官员,更深层的愤怒来自基督教界。


在他们眼中,这件事不可避免带有基督教、伊斯兰教争夺的味道。


美国宗教界甚至为安德鲁建了一个专门的网站,取名为“释放牧师安德鲁”,可见情绪之强烈。截图来源:epc.org/news/freepastorandrew/


但无论美国多强硬,土耳其就是不松口放人。


土耳其有自己的理由。


美国的地缘诉求:土耳其怎能倒向俄罗斯?


2016年那场政变虽然未遂,但劫后余生的埃尔多安政府仍非常忌讳:肃清政变参与者和葛兰运动分子,到现在都在土耳其上演。


7月8日土耳其政府在公报中,宣布开除1.85万名公务员,包括警察、军人和学界人士。理由是政府怀疑他们与恐怖组织和“行为侵害国家安全”的集团有联系。


该国外交部更是多次与美国交涉,要求美国将葛兰引渡回国。


所以土耳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扣留美国牧师,往大了说是展现打击葛兰运动的决心,往小了说是将其作为筹码,换取美国引渡葛兰的机会。


就在去年9月,埃尔多安还呼吁华盛顿引渡法土拉·葛兰,以此作为释放安德鲁的条件。更厉害的是,同月埃尔多安表示,已经与俄罗斯签署了购买其S-400防空导弹系统的协议——土耳其将成为第一个购买S-400防空导弹系统的北约国家。


这下好,本来是为了两个男人打嘴仗的北约内部矛盾,一下子变成了土耳其“有意”跟北约的头号对手俄罗斯套近乎。


土耳其的举动犯了美国的大忌。


原本,美国同意土耳其加入北约,并默许土耳其成为军事强国,为的就是在黑海遏制俄罗斯——这是美国从地缘政治角度出发,对土耳其的根本诉求。


而今年3月特朗普发起的无差别贸易战,则将这些深层次的矛盾一一点爆。


土耳其是钢铁出口大国,美国对钢铝加征关税,激起了土耳其的不满。在土耳其大选前夕的6月21日,土耳其宣布对价值18亿美元的美国商品征收同等规模的关税,作为报复。


7月26日,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通过一项法案,限制美国向土耳其提供贷款,“直到土耳其政府停止对美国公民和大使馆雇员的任意拘留。”


同日,特朗普在推特宣布,美国将对土耳其施加制裁。


土耳其官方强硬回应:没有人可以威胁或指挥土耳其。


进入8月,美国宣布制裁土耳其司法和内政部长,作为报复,土耳其宣布冻结美国司法和内政部长在土耳其的资产。


再也坐不住的特朗普,直接使出自己最拿手的贸易战大招:对土耳其钢铝关税,加倍!


图片来源:观察者网


这才有了文章开头,特朗普发推,里拉直接崩溃那一幕。


正面刚美国刚到崩溃,接下来咋办?


高盛预计,里拉每贬值10%,该国银行业的资本充足率平均将受到50个基点的影响;如果里拉兑美元汇率跌至每美元兑7.1里拉,可能会造成土耳其银行业危机。


埃尔多安则在上周五呼吁,号召人们将床垫下的美元和黄金拿出来换成里拉,保卫本币,“向全世界展示爱国抵抗运动”。


演讲很激情,但民众未必买账。


我尊敬总统,但我不会拿黄金和外汇换里拉,这些是我省吃俭用的积蓄。

—58岁的退休老人Sevin Temur,据bloomberg


埃尔多安的“激情”下,是实用主义者。


他此前抓住一切场合,宣扬“利率是恶魔”,但在5月里拉和债市危机期间,他还是勉强同意央行加息300基点的救市措施。这一次面对美国的步步紧逼,他很可能在最后关头再次“屈服”——虽然可能是暂时的。


退一步讲,即使里拉真的贬至高盛说的警戒线水平,土耳其也不是没有救命稻草:向IMF申请紧急救援——就像阿根廷之前做的那样。


不过,别忘了,格雷厄姆的话还有那后半句:长期来看,股市是称重器。


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土耳其市场。


对于土耳其而言,称的,是挤掉水分后的经济增长含金量几何,埃尔多安总统制下民主与集权、世俗与宗教的平衡几何,以及新的地缘政治格局下土耳其在其昔日盟友心目中的分量几何。


国运不易,且行且珍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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